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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求刺激,二人车内云雨一番,没想到,竟纷纷爬出车外

【本文选自《奇异罪案侦缉实录》,作者:桑尚,有删减,图片来自网络,如有侵权,请联系删除】


恶魔通常就是身边人,他与我们同床,与我们共餐。

深夜,10时30分左右,一名值班保安突然在视频监视器内看到异常画面:某栋居民楼下的车库自动向外扬起,里面慢慢爬出一个白乎乎的物体,左右蠕动几下,很快就静止不动了。当时天色深黑,视频非常模糊,他立即将脑袋凑近,仔细瞧了瞧,竟是一个赤身的人……

01 车库内爬出一个赤身的人

2006年的冬天特别冷,据说是有史以来最强一股西伯利亚寒流过境。每次有民警出夜间现场回来,都一个劲儿跺脚抱怨:“这鬼天儿啊,太遭罪了。”

眼看临近春节,我们平时总念叨着最好别出大案,消消停停过个年,开春儿往死了折腾都没问题。

然而就在年关附近,却发生了一起离奇案件。

那天晚上10时42分,指挥中心突然将电话打进值班室,在我市蓝港湾小区,一对夫妻于自家车库内发生一氧化碳中毒,目前已被送往医院抢救。要求侦查和技术民警立即赶赴现场,尽快对此事定性。

在家接到电话后,我立即打车前往。路面积雪厚重,街灯昏暗,几乎看不到行人车辆。

等我赶到现场,当晚值班的陆敏带着几名同志也刚刚抵达。小区里乱哄哄的,不少住户听见外面警笛不断,都裹着大衣哆哆嗦嗦地下楼看热闹。

门卫执勤室内,物业经理不住摇头叹气,仍心有余悸。他给我们倒了杯热水,详细介绍着当时的情况。

10点半那会儿,一名值班保安突然在视频监视器内看到:某栋居民楼下的车库自动向外扬起,从里面爬出一个白乎乎的东西。视频不是很清楚,他仔细瞧了瞧,竟是一个赤身的人!

这名保安吓了一跳,立即跑去查看,果然是一个男人,已经昏迷过去。

拍醒后,面对询问,该男子意识模糊,缓了半天,才哆哆嗦嗦地说:“我一氧化碳中毒了,我媳妇还在里头,赶紧去救她。”

保安忙脱下大衣给他披上,跑进车库,看到里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,后车座斜爬着一名同样赤身的人。翻转过来,是个女子,双眼紧闭,口吐白沫,皮肤呈现出异样的鲜红,好像一只煮熟的大虾。无论怎么拍打呼叫,都没有任何反应。保安于是立即打电话给120,将这对男女送往医院救治。

物业经理又告诉我们,人被送走后,他们都在猜,这两口子肯定想在车里换个调调儿玩一把,但汽车开着空调,车库门还是密闭的,发动机产生的一氧化碳无法排放,这才造成的中毒事故。这种事近几年没少出,不过两口子玩这套中毒的,倒是挺少见。

听完他的介绍,我虽然感到有些诧异,但还是松了口气,好在不是刑事案件,一氧化碳中毒只要发现及时,基本上都能抢救过来。


02 现场并无异常

由于两个月前进行岗位调整,我被分配到技术中队,想到眼前的现场应该比较简单,我就跟陆敏商量,由她带人去医院找当事人作调查,这次勘验我来搞,权当练练手。

陆敏略作思考,也认为不会有大问题,就嘱咐了我几句,然后开车去往医院。我带领余下的人按照正常程序,准备对现场进行勘验。

在物业经理的引领下,我们穿越积雪斑驳的小区,来到案发现场。

这个车库方方正正,大约有20平方米,里面没有什么多余物件,顶棚挂着一盏功率很小的白色节能灯,经四面白墙反射,光调十分冷清暗淡。

正中停着一辆黑色普桑轿车,车头朝外,外表肮脏不堪,尽是积雪融化后的痕迹。由于尚未熄火,车体微微震颤,发出嗡嗡的声音。车内空调仍在运转,喷出阵阵暖气。左侧后车门敞开,后车座及地板上有多摊较为新鲜的呕吐物,已经拖蹭得一塌糊涂,散发出刺鼻的气味。副驾驶位置上则凌乱地堆放着一些男女内外衣物。

我随手翻了翻,都是些牌子货,看来这对夫妻经济状况十分良好。

半个月前,老刘和司马局长同去警校参加晋督培训,现在“家”里主事的法医是小许。当天不是小许值班,所以来得也就稍晚些,而且是直接到的现场,并未赶上跟陆敏去医院。

小许手拎法医设备箱,猫腰钻进车内,仔细观察着呕吐物,又用棉签蘸取一些,凑近鼻端闻闻。他微微点头,扭脸告诉我:“一氧化碳中毒后,呕吐是一种极为普遍的现象,看来这俩人真是被熏着了。等医院的诊断结论下来,就能进一步加以确认。”

听他这么说,我更是放松,又在车内外四处检查一遍,除了一些杂物,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物品和反常迹象。

没多久,陆敏给我打来电话,说中毒男子刚刚苏醒,目前已经脱离危险期,一会儿就准备进行询问。但他的妻子中毒太深,抢救无效死亡。根据院方出具的检查结论和死亡医学证明,两人的确都是一氧化碳中毒。

放下电话,我把情况跟其他人说了说,看来这就是一起普通的事故,可怜那个女死者,就这么糊里糊涂地丢了性命。

大家都跟着感叹一阵,眼瞅快过年,竟然出了这种事,也真是够倒霉的。有人还说:“以后想玩儿还真得挑好地方啊,要不连咋死的都不知道。”

我微微叹气,也深以为然,见现场没什么遗漏,就让人将车库贴上封条,与同志们一起回到队里了。

03 肖志的询问笔录

冻透的身子刚刚温暖,门一开,陆敏等人带着寒气匆匆走进。她第一句话就问我,现场勘验怎么样,有发现没。我点点头,说没什么问题,肯定是意外事故。

见我如此回答,陆敏就没再多说什么。我接过他们给那个男人做的询问笔录,慢慢翻看起来。

询问笔录显示,中毒的男子名叫肖志,女子名叫卢琳,均为蓝港湾小区业主,且同在我市某大型国有石化企业工作,于一年前结婚。

当晚下班后,两人曾在卢琳婚前的家中吃饭。大概是21时30分,又开车回到自己所居住的小区。

车子驶入车库,卢琳突然说,咱俩先别回家了,在车里吧,尝试一下新鲜感受。肖志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,就哈哈一笑,也表示同意。

随后,两人脱光衣服,爬到后车座柔情蜜意起来。因为车库内暖气不足,肖志顺手打开了空调。

做了一会儿,肖志觉得脑袋有些迷糊,但当时也没往深了想,只认为是运动幅度过大,身体疲劳所致。

然而过了一会儿,他就感到胃里开始恶心,吃的东西全吐了,手脚根本使不上劲儿。身下的卢琳也剧烈呕吐起来,浑身僵硬,逐渐发生抽搐。

眼见情况不对,肖志脑子一闪,猛然意识到,该不会是一氧化碳中毒了吧。他又惊又怕,使尽全身力气,好不容易才推开车门,手脚并用爬出车外,但落地后立即昏迷过去。

不知过了多久,肖志慢慢醒来,感觉脑子清醒一些,身子力气有所恢复,胃里似乎也不那么难受了。一想到妻子还在车内,他心头阵阵缩紧,用力撑起身子,爬回后车厢。

肖志趴在车座上,看到卢琳眼睛紧闭,怎么呼叫拍打也毫无反应。他万般焦急,认为必须马上出去求救,他挣扎着拿过车库门的电动遥控,滚着下了车,一点点爬到车库门口。

电动门开启后,肖志慢慢爬到外面,但没等张嘴呼救,一阵强劲的冷风吹过,他脑子一沉,再次昏迷过去……

看过这份笔录,我对事件经过有了一个大概了解,但又感觉问得稍稍有些简单,很多细节问题都没有问透。

我暗暗合计,看来陆敏这么多年一直搞技术,对询问不是很在行啊,好像还不如我呢。

结合现场勘验结论、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和肖志的描述,我们几个人简单商量一下,最后全都认为,这是一起由于当事人自己疏忽大意造成的一氧化碳中毒,属于意外事件。

在当时,我们都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,可万万没料到,后来竟会发生颠覆性的转变。

整理好资料后,在单位值班的同志继续值班,其他人都回家睡回笼觉去了。

第二天刚上班,我就给司马局长打去电话,跟他详细描述了事件经过和勘验结果,然后又讲出我们拟定的结论,最后问他是否可以算作普通意外事故处理。

电话那头,司马局长的声音压得很低,听周围动静好像在课堂上。他小声说:“我需要想想,下午让老刘再回去看看,你们等电话吧。”


04 司马局长有疑问

中午正在食堂吃饭,司马局长突然打来电话。他先是告诉我,与警校那边已经打过招呼,老刘上午就开车回去了,现在应该在路上,然后又跟我提出了几方面的疑点。

第一个疑点:肖志与卢琳结婚一年多,既不是热恋中的情侣,也不是新婚的夫妻,怎么就这么异想天开,想在车里?回家有床多舒坦啊。那个卢琳以前的家是怎么回事,是她父母的家,还是其他什么地方?下班后为什么非要去那里吃饭,而后又连夜返回蓝港湾小区自己家中?这两口子平时的夫妻关系如何,是否跟人结怨,中毒前可曾与他人进行过接触,这些都有没有进行详细调查?

第二个疑点:蓝港湾小区是否安装有视频监控系统。如果有监控,当晚的视频记录你们看没看?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回到小区,什么时候进的车库,肖志又是什么时候从里面爬了出来?这些具体的时间要是可以就此掐准,与相关医学检查结论是否两相吻合?

第三个疑点:既然同处一台车内,同样待了那么长时间,同样呼吸着一氧化碳,甚至同样都在,为什么肖志感到不妙就能顺利爬出,并抢救过来?那个卢琳怎么偏偏就这么倒霉,被熏死在里面?卢琳的死亡证明是医院开具的,法医小许的尸检做没做?为什么没有看到尸检报告?还有就是,现场勘验太过简单,几乎什么有用的都没说,我怀疑不是陆敏做的,要不就是她脑子发蒙,有必要重新组织进行勘验。

对于这些连珠炮问题,我一个都没法儿回答,尤其是关于现场勘验这件事。所以即使不是当面被质问,我仍旧面红耳赤,捧着电话始终没敢吭声。

最后,司马局长十分严厉地说:“你们等老刘回来后,立刻重新开展调查,关于那三个疑点,务必要搞清楚。”

撂下电话,我急忙凑到陆敏身边,千叮咛万嘱咐:“老头子要是问起现场勘验的事儿,一定别把妹妹卖出去。”

陆敏扭脸看着我,微微一笑,“放心吧,他要真问起来,我就说那会儿我正发烧呢,脑袋有些迷糊。”

我慢慢点头,虽然有了陆敏的保证,还是忐忑不安,以至于午饭都没有吃好。

中午饭时刚过,高速巡警突然给队里打来电话,因为道路结冰和车速过快等原因,老刘驾驶的汽车与前车发生剐蹭,造成车体侧翻。老刘小腿骨折,已被送往就近医院接受治疗,情况尚未稳定下来。

听到这个消息,大家脑子都嗡一下,老刘的伤势固然让人牵挂,然而没了他的法医支持,我们就等于瘸了半条腿。

明很担心老刘,立即派两名同志带上医药费去探望,随后又马上将此事报告给司马局长。

司马局长听完就说了一句话:“保护好现场,在‘家’里等我。”

第二天早上,司马局长连夜驱车赶回队里。至于现场勘验粗陋之事,陆敏还真是够意思,大包大揽地承担下来,挨了老头子一顿臭骂,给我弄得心里十分不好意思。

紧接着,司马局长组织我们,围绕之前的那些疑点立即展开了新一轮的调查工作。

05 三个疑点的重新调查

这种调查相对比较容易,随着工作的逐步深入,陆续有新的结果报送上来。

关于第一方面疑点的调查:

肖志今年39岁,现任我市某石化企业财务处处长。卢琳今年27岁,为该单位财务处会计。两人都属于离异再婚,肖志还有一个10岁的女儿归前妻抚养。

据身边同事反映,因为在一个科室工作,而且还是上下级,两人貌似有些暧昧。不过之前也只是背后猜测,并未有人实际看到什么。但前年春天,两人曾被卢琳当军官的老公捉奸在床,据说肖志还被胖揍一顿。因为涉及军婚,事情闹得沸沸扬扬,单位领导也多次找两人谈话。

捉奸事件发生后,没过多久卢琳就离婚了。很快,肖志也与前妻分手。两人以闪电般的速度登记,重新组织了家庭,让大家都感到很惊讶。

平时这两口子的关系貌似还不错,同进同出,有说有笑,看不出存在明显矛盾。周围人对他们的评价也很好,没有发现与人结怨的情况。

至于卢琳以前的房子,则是其远在外县的父母所购,以前一直作为卢琳的婚房使用,离婚后便一直闲置。由于现在所住的蓝港湾小区距单位较远,她和肖志偶尔也会到老房过夜。

根据肖志描述,事发当天下班时,卢琳说最近太冷,每天起早太遭罪,干脆就住在老房子那边吧。晚饭后,卢琳却嫌房间暖气供暖不足,又决定回到蓝港湾家中。

至于为何要在车内,肖志始终还是那句话,主意是卢琳先提出来的,而且完全是出于情趣的考虑。说到这里,肖志痛哭流涕,连抽自己耳光,说早知道会出事,还不如不回来了。

关于第二方面疑点的调查:

蓝港湾小区为我市高档住宅区,正门和院内多个部位均安装有视频监控探头。

在调取了当晚的视频录像回放后,我们发现肖志的车是在21时34分驶到小区正门的,由于需要等待自动门开启,车子在门口略作停留。

视频画面显示,副驾驶玻璃已被摇下,窗口伸出一只掐着点燃香烟的右手,并且有很明显的弹烟灰动作。由于视频探头架设在高位,且位置向右偏移,现有画面均无法看清车内状况,但考虑到卢琳不会开车,此人应该就是她。

车子慢慢开进小区,七拐八绕,在21时37分驶入车库。大概一个小时后,也就是22时31分,车库门突然自动升起,肖志一丝不挂地从里面缓慢爬出,略作挣扎,随后就一动不动趴在地上。过了不到3分钟,一名保安就从远处急匆匆跑来。

关于第三方面疑点的调查:

肖志被送到医院后,经当晚值班医生检查,其皮肤和呼吸道粘膜呈现明显的樱桃红色,属于一氧化碳中度中毒症状。由于他在发现中毒后及时爬出室外,脱离了有毒气体,因此经抢救即可很快恢复。

卢琳因为始终处在有毒空间,就没有老公这么幸运了。外表观察其面色青紫,瞳孔散大,病理实验pp测定血液碳氧血红蛋白(hbco)呈阳性,血液碳氧血红蛋白浓度在75%以上,属于重度中毒,送到医院时已经死亡。

法医小许对尸体检验后,与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完全一致。


调查进行到这里,我们都不约而同想到一个问题,既然是在环境相同的密闭空间内,为什么两人中毒程度会相差如此巨大,肖志可以在自察后爬出车子,而卢琳却被活生生熏死。

关于这个疑点,经询问医院的专家,他们给出了这样的结论:

首先,在过程中,如果男性处于上位,由于体重的原因,会对身下女性的胸腹腔带来一定程度的被动压迫,极易造成呼吸短浅。

其次,出于性别带来的体质差异,女性呼吸肌群细薄无力,在受到强力压迫,并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下,有可能造成神经兴奋性窒息现象的发生,也就是所谓的窒息型性。尤其是身处在一氧化碳浓度较大的空间内,则更会加速中毒进程。

最后,据肖志所说,他是在感到头晕、恶心并呕吐后,立即打开车门爬到车外的。因为一氧化碳的比重略低于空气,在室内地板处的浓度会有所降低,甚至可能留有一些无毒空间,所以肖志经过一定时间昏迷后是有可能苏醒过来的。

为进一步说明当时情况,专家又给我们详细解释了一氧化碳的中毒机理。

一氧化碳中毒的基本过程是:5~10分钟昏迷,10~15分钟休克,15~30分钟以上因呼吸系统麻痹造成心脏衰竭死亡。所以大概可以这样判断:由于打开了空调,汽车发动机在怠速空转时,会出现燃烧不充分现象,由此产生大量含有一氧化碳的废气。考虑到车库容积和密封程度,致死浓度应该出现在30分钟之后。两人过程中,都已经进入中度中毒状态,肖志挣扎着爬下车后,在地面处获得新鲜空气,所以才能够于不久后苏醒。但卢琳由于自身处于车内高位,一氧化碳浓度更大,再加之先前胸腔受到压迫和带来的兴奋而造成呼吸浅短,所以在车内中毒身亡。

关于卢琳为何没有能够及时爬出车厢,法医小许是这样解释的:一氧化碳与血红蛋白的亲合力比氧与血红蛋白的亲合力高200~300倍,极易形成碳氧血红蛋白,使血红蛋白丧失携氧的能力和作用,造成肌体组织细胞有氧代谢停顿。对全身的组织细胞均有毒性作用,尤其对大脑皮质的影响最为严重。因此支配人体运动的大脑皮质最先受到麻痹损害,使人无法实现有目的的自主运动。

至于卢琳的死亡时间,医院值班大夫证实,在接到救治时,卢琳已经死亡。所以只能有两种可能,一是在车内,二是在送往医院的途中。

由于桑塔纳车内温度较高,室外温度较低,尸体在发现和抢救过程中移动频繁,利用尸温已经无法测定;鉴于和救治过程中有较大翻动,尸僵和尸斑等体表特征显示混乱,不能作为判定死亡时间的直接依据;至于胃内容物,因为咀嚼的食物首先通过食道,然后数秒后到达胃部,又于3小时后离开胃部,并在进餐后6小时向小肠中前进。

此外,我们在死者胃里提取出一定量糊状食物,但在肠道中没有提取到食物。结合肖志所说的两人吃饭时间,判断卢琳死亡时间应该是当晚21时~22时之间。但是,受到死者生前呕吐和恐惧等因素影响,这个死亡时间仅作法医参考。为此,我们又对比了车内多摊呕吐物的成分,确实与卢琳胃内容物具有同一性。

06 现场模拟重建

眼见调查结论清楚地印证了一切,我们都认为司马局长有些神经过敏,但凡死个人都认为会是刑事案件,所以紧绷着的神经也松懈下来。明背着司马局长还说:“看来老头子也有犯错的时候啊!”

司马局长慢慢翻看着所有的调查材料,沉思很久,才缓缓地说:“作为一名刑警,你们都给我记着,人命关天。无论是案件致死,还是事故致亡,找出死亡背后的凶手和原因是我们的天职。对于这起案件,就现在咱们拿到的这些调查结论,我认为还是存在两个疑点的。”

“第一,先说最明显的。卢琳死于一氧化碳中毒肯定是没说的,但死亡时间仍是估计出来的,缺乏有力证据进行佐证。我要的是一定,是肯定,而不是那些似乎和可能。我认为有必要征询死者家属同意,进行全面尸体解剖。”

“第二,也是我的一种直觉。虽然目前所有证据都表现出极大的正常,但也正因为太正常了,反而显得有些异常。甚至,正常得有些人为设计的感觉。似乎就是要告诉我们,这是一起偶然发生的不幸事故。我想,咱们肯定还有不细致的地方,有必要进行现场模拟和重建。同时,要反复询问肖志,尽量套取当时细节,所有的对话一律录音,拿回来给我听。”

听到又要大搞,很多人都觉得司马局长是多此一举,浪费劳动力,但上行下派,也只能暗自抱怨着,立刻抓紧时间行动起来。

由于老刘仍在住院治疗中,法医小许又太年轻,而医院的大夫相对缺欠法医实践,我们派人专程赶赴省城刑事警察学院,接来了两名在我省法医学界颇富盛名的专家,由他们负责对卢琳的尸体进行解剖检查。

听说要对卢琳解剖,还在住院观察的肖志立刻翻脸,情绪非常激动,认为老婆已经不幸身亡,没有必要再去糟蹋她的尸体,你们是警察也不能这样做。

我们私下都表示理解,估计换成是谁,也不愿意眼瞅着亲人在死后还挨一刀吧。

但司马局长态度强硬,坚持要进行解剖,还找来了卢琳的父母去劝说肖志。经过耐心工作,肖志最后勉为其难同意了警方的要求。

通过与卢琳父母的接触,我们又了解到一些似乎与本案无关的情况。

肖志与卢琳通奸事情败露后,卢琳坚决要与丈夫离婚,并声称以后要和肖志在一起。对此,肖志很是不情愿,二人曾发生过激烈争执。

卢琳父母也劝过她,如果可以挽回,尽量还是不要离婚,毕竟人言可畏。但卢琳一意孤行,说肖志肯定会离婚的。过了不久,肖志果然与妻子离婚,然后两人立刻闪婚。

司马局长对此十分感兴趣,卢琳的这种肯定口气究竟从何而来呢?

结合社会普遍男性心理状态,一个事业有成,并处在逐步上升期的中年男性,肯定会受到年轻女性的青睐。一些把持不住者,也会有出轨行为,但多数都是追求刺激和肉体享受,很少有人会闹到离婚的地步。要知道,一旦离婚,势必会造成事业和家庭的连带损失。两者孰轻孰重,不难分清。而且据熟人反映,肖志和前妻关系一直不错,也有了一个10岁的女儿,家庭关系十分稳固,他会为了卢琳放弃这些吗?

说到这里,司马局长又反问一句:“但是,如果事出有因呢?卢琳的那句‘肯定会离婚的’,似乎在暗示着一些什么事情,或许是肖志的把柄和短处。”

考虑到肖志身处大型国企财务处处长的这个特殊位置,卢琳又是其直接下属,两人关系还非同一般,这里面涉及的问题似乎就不是那么简单了。

除此之外,还有一个信息对司马局长有些触动,肖志的前妻是一名外科医生,在我市医疗界还颇有些影响。

司马局长反复品味着,自言自语道:“如果我是肖志,我会放弃一个中产阶级的家庭,一个功成名就的妻子和一个可爱的女儿,而非要和一个县城长大,目前还是一个小科员,仅仅是有过肉体接触的女孩结婚吗?在当今这个功利至上的社会,恐怕,我也不会吧。”

听过他的话,我们彼此对视,都有些感同身受。当时我还暗暗合计,看来这个肖志真有种不爱江山爱美人气概啊。

就在这时,卢琳尸体的解剖结论出来了。


07 尸检疑点

由于死亡时间较长,又经过冷冻保存,尸表一些外在特征均发生物理性改变,失去了法医学鉴定价值。省城刑警学院专家侧重对尸体内部进行剖检,共发现了三个特殊的疑点:

第一点:卢琳鼻腔、咽部有轻度贯通性划损痕,表面黏膜破裂呈定点延伸状破裂纹理。其食管管壁内侧发现一些纵向往复的剐蹭性痕迹,创面呈轻度淤血状态。通过做血液活性分析检测,肌体内血液成分活性弱四级倦怠,单细胞含氧量低于活体红血球携氧量。疑似是死后食管遭到硬物插入刮碰造成的。

第二点:卢琳的肺脏病理切片显示,其内部大量肺泡有强浸式气体冲蚀现象,等面积包膜表面气蚀点数量大于自然呼吸造成的气蚀点数量。疑似在短期内有吸入大量强注射性气体行为,因此对肺泡造成一定冲击侵染。

第三点:卢琳胃部内容物与现场发现的呕吐物成分比对同一,但胃酸分泌量明显小于正常消化食物时应分泌量的基本数值,不符合正常进食时胃酸的参与量。

不过,专家又告诉我们,由于现场环境复杂,死者被抢救时频繁移动,可变因素太多,目前只能给出一个相对客观的分析报告,仅供警方参考。至于死亡时间,凭经验判断,还是倾向于发现时间。

专家的尸检结论和后来的一番话给我们带来了极大的困惑。

如果尸检结论无误,那在卢琳死后,其鼻腔、咽部和食管等部位为什么会发现那些刮磨痕迹?现场面积较大,一氧化碳缓慢排放,其肺泡表面为什么又会出现大量气蚀点?还有那个胃内容物,胃酸参与量为何会小于正常数值?一切似乎都在说明,卢琳的死亡存在极大蹊跷,甚至有可能是被人谋杀。但专家最后那句话,死亡时间还是倾向于发现时间,却又无情地推翻了上面的一系列检验结果。这种种自相矛盾的现象,又该如何理解呢?

明抱怨说:“这帮专家太猾头,就知道说车轱辘话。反正最后出错,屎盆子也扣不到他们脑袋上。”

我也有些着急,按照公安部命案必破的规定,如果真是刑事案件,年底的考核任务肯定是完不成了。

正在我们反复研究,仍旧摸不着头脑的时候,第二天一大早,老刘竟然拄着双拐回到了队里。

老刘的到来,犹如给我们注射了一针强心剂,这么多年了,大家都已经习惯并信赖老刘的法医学权威。

我们纷纷围住老刘,跟他询问病情,明笑着一拍他的肩膀,“爷们儿,你真他妈的战士。”

老刘眼睛一翻,拨开明的手,“站什么站,都快站不住了,痛快给我搬把椅子吧。”

老刘接过尸检报告,一页一页慢慢翻阅着。我们静静看着他,谁也没说话,室内只有纸张掀动发出的沙沙声。

看到最后,老刘沉思片刻,微微晃头,慢慢地说:“这份报告做得没啥问题,但基本停留在表面那些常规技术手段。看来那些理论家还是少了一些实践经验啊。你们帮我拎着法医箱,开车带我去看看尸体吧。”

一行人开车到了医院,老刘在我们的搀扶下,慢慢走进停尸房。

停尸房面积不小,非常阴冷,三面墙壁立有巨大的白色停尸柜,挂着一层薄薄的冰霜。

室内极静,冷冻压缩机运转,发出一种持续不断的细微嗡嗡声。拉开沉重的储尸格,卢琳牙关紧咬,浑身青紫僵硬,直挺挺躺在里面。

我们将硬邦邦的尸体搬到解剖台,待其略微软化后,由老刘进行全面检查。

我注意到,老刘掏出镊子夹住卢琳的上眼皮,慢慢向上拉起,露出里面的眼球组织,暗淡污浊,好像蒙上一层厚重的乌云。

他努力探着脖子,用放大镜看了很久,不住微微点头。紧接着,使用内窥镜仔细观察着卢琳的,并截取了一部分表皮组织。最后,他又在卢琳的和大腿内侧仔细瞧了半天。

看老刘表情严肃,又偏偏往那些羞人的地方摸,我有些好奇,小声问他有什么发现。

老刘回头瞅了我一眼,张张嘴,酝酿半天,突然冒出一句:“肖志进去得挺费劲啊。”

这句话没头没尾,来得极是突兀,让我感到一头雾水,可不管怎么追问,老刘却不吭声了。

归队后,老刘将自己锁进法医室,继续忙活。过了半天,他才慢吞吞地走出来,往椅子上一坐,说:“卢琳的死亡时间不对劲,这里面肯定有猫腻。”

老刘告诉我们,生命体在死亡3小时后,眼球表面会逐步出现一层不断增长着的翳状薄云,可以造成瞳孔增深性色变。按照民间说法,又叫死人的阴阳眼,是肌体内融和淋巴腺分解造成的一种组织液沉积现象,其厚度数值可作为推断死亡时间的依据。当尸体被冷冻后,这种翳状薄云增长现象会随之立即停止。

他想了想,微微皱眉,“照你们说的,死者卢琳在当晚22点30分左右被人发现,并且有可能已经死亡,送到医院检查确认后,又立即送去冷冻保存。其中的时间跨度应该不会超过三个小时。但是,我却在她的眼球表面,发现了中度翳状薄云,那就意味着,她在被发现时至少已经死亡三个小时以上。”

“女性在被插入后,出于自身的性冲动,又随着动作的加速,内壁组织会发生一定程度的痉挛,其表面黏膜也会出现暂时凝固性的充血结点,这种状态一般要在结束1小时后才慢慢消退。但是,通过电子显微镜的观察,卢琳的内壁,没有看到痉挛带来的内壁组织褶皱皮沟,表面黏膜也没有看到任何充血节点,按理说是不应该有过行为才对。”

“但是,死者表皮上确实遗留有大量成分,不但如此,也提取到了一些奇怪的无色黏稠性液体。经波普检验,属于润滑剂。那就只能说明,卢琳死后,曾被人利用润滑剂而强行进入的。还有就是,卢琳的大腿内侧、均没有发现曾经掐摸、吸吮痕迹,也不太符合男女时的自然爱抚动作。”

说到这里,老刘停了停,抬头看向我们,一字一顿地说:“这就是我给出的结论。至于为啥视频监控中发现女死者的活动迹象,如果不是咱们眼瞎,就是出鬼了。”

这一结论实在是出人意料,难道视频中的卢琳竟然已经是死人?

当晚,肖志驾驶汽车拉着早就变成了尸体的卢琳回家,而且在小区门口处,这个尸体还弹了弹烟灰,然后两人进入车库内,一氧化碳浓度增加后,卢琳又死了第二回。这简直不可想象,卢琳还能诈尸不成?

分析到这里,大家面面相觑,沉默不语,表情都极是古怪。

明拍拍脑袋,说这事太玄了,又扭脸问老刘,能不能给出确凿些的说法,卢琳到底是不是在进入小区车库之前就已经死亡?

老刘翻翻眼睛,说:“我的法医结论是基于死者的病理特征给出的,同样存在着客观因素的干扰而发生偏差,案件的真相得由你们去侦查。不行了,脑袋迷糊,得躺着,赶紧找车送我回家,脑瓜仁子生疼……”


08 模拟实验

将老刘送走后,带着满腹困惑,司马局长带领我们,围绕这个疑点进行了一次系统梳理。

大家都觉得,如果卢琳确实在进入车库前已经一氧化碳中毒死亡,眼下当务之急,就是要破解为什么在视频中,会出现她的活动迹象。同时,死亡时间为什么会延迟到中毒发生的那个时段。更重要的是,如果卢琳在进入小区前已经死亡,那么这就已经不再是一起意外事故,而是一起蓄谋制造的杀人案件,凶手就一定是肖志,可他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?他的动机又是什么?

会议进行到最后,司马局长作出决定,立即进行一次针对犯罪行为的模拟实验,务必从中找到前期疏漏的地方。同时,对案发车库和那台桑塔纳轿车重新进行细致检查。

又是一番紧张忙碌,我们将案发时段各个方位的视频录像全部拷贝进笔记本电脑,集体来到蓝港湾小区,按照当晚视频画面内容进行了一次模拟试验。

为了高度再现当时的场景,模拟地点就选在一个与案发现场相似的车库。考虑到扰民问题,时间则定在凌晨1点,尽量不发出响动。

那晚天冷得邪乎,北风呼呼刮着,我们穿着警服大棉袄,一个个缩脖端胛,打开警用强光手电,哆哆嗦嗦站在小区门外。

按照预先安排,明负责扮演肖志,我负责扮演卢琳,动用一台与涉案车辆同款的普桑轿车,里面放置一个笔记本供我们参照模仿,其他人全程步行跟随观察比较。

在小区门口的门岗前,明踩下刹车,代表汽车略作停顿,等待大门开启。

按照最早的正门视频显示,卢琳的右手已经伸出窗外了。于是,我模拟她的姿势,右手夹住一根点燃的香烟,慢慢伸出去,又做了一个弹烟灰的动作。

“停,你手别动!”始终跟在车旁的司马局长突然喊了一嗓子,“你们快看视频,往前倒7秒。”

我歪头瞧瞧司马局长,心想老爷子心还真细啊,视频播放时间都记得那么准。

将视频往前倒了7秒,我们都将脑袋凑过去。此时画面正是卢琳抖落烟火的瞬间,虽然不算很清晰,但也能看出她大概的动作。卢琳的右小臂垫在窗沿上,上下震颤一次,划出一点闪烁的光影,烟头随即明亮,应该是烟灰落了下来。

将视频暂停,司马局长从上衣口袋掏出一根钢笔,做出夹烟状,食指轻轻弹着,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。

他慢慢地说:“抽烟的人都清楚,弹烟灰的一般动作,是由拇指和中指夹住香烟,用食指尖端轻轻弹击烟身,从而震落烟灰。如果像卢琳那样,胳膊垫在窗框,按照肢体动作舒适度来讲,即便不是这样弹落,也应该是左右摇晃抖落烟灰。但在视频里,卢琳始终用食中二指夹住香烟,动作又是上下震动,这个姿势非常不自然,几乎是整条胳膊一起动,好像是有气无力,给人感觉很别扭。”

司马局长摇着头,四下看看,又说:“另外,你们想到没有,最近这几天夜间都在零下20摄氏度左右,而且风还特大,难道车里这俩人都火力壮,特别禁冻?还是卢琳是典型的烟鬼,宁可呛风挨冻也要开窗抽上一口?还有就是,看视频中烟头的燃烧位置,应该是刚刚点燃,这个非常不符合常理。既然已经到了自家门口,为什么不多等一会儿,进屋再抽,非要冒着大风开窗抽烟呢?这些都是疑点,先记着,继续模拟。”

接下来,明驾车,带我驶进小区院内。按照视频显示,我的右手则一直放在窗外,阵阵冷风吹过,指尖几乎都冻麻了。

来到车库门前,明用遥控打开电动门,然后倒车进入车库,随后大门自动落下。

其余人也跟着我们走进,又打开了里面的灯,室内顿时明亮起来。

“暂停,再看这里。”司马局长跨前一步,指着画面说,“既然已经倒车准备驶入车库,卢琳为什么不将手里的香烟扔在外面,而是始终拿着,她烟瘾大到就差那么一口吗?还有就是,门岗和院内的视频中,卢琳的右手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,并且随着车身颠簸不断晃动,这就有些太怪异了。”

我低头看了看,视频画面中,车体一半已进入车库,门口处有一个细小模糊的光斑,若隐若现,正是卢琳手中的烟头。

司马局长低头想了想,突然问我:“丫头,刚才模拟的时候,你的胳膊一直放在窗沿上,你觉得这样的姿势舒服吗?”

我揉着指头,立刻就说:“确实不舒服,如果不是使劲调整手臂放置位置,行驶时车身的震动撞击会让手臂很痛。对了,外面太冷,特别冻手。”

司马局长微微点头,说:“对呀,卢琳身材偏瘦,小臂肌肉不多,尤其侧面全是骨头,这个姿势肯定不得劲儿。再说这么冷的天,戴手套都没用。此处也是个疑点,记下来,继续模拟。”

车子倒入车库后,现有的视频也就失去了参考价值,我们又拿出肖志的询问笔录翻阅起来。

明拉上手刹,面色古怪地看着我,突然嘿嘿一乐,“丫头,太不好意思了,咱们模拟接下来的吧。”

接下来就应该是肖志和卢琳在车里了。众人马上反应过来明那句“不好意思”是什么“意思”,都哈哈大笑起来,给我弄个大红脸。

司马局长皱皱眉,骂了一句:“什么时候了,有点正经的!你俩都到后座,给我趴好!”说到这里,他也忍不住一笑,“丫头,今天委屈你了。”

我嘟囔着跟明下车,来到后座,然后关闭车门。按照肖志笔录所述,明伏低身子,伸手推开车门,一拱一拱地爬了出去。

“不对!”司马局长猛喊一声,他压住明的肩膀,“肖志笔录上说,过程中已经意识到有可能一氧化碳中毒,然后立即打开车门爬到外面,并在车下昏迷过去。这个时候,他既然已经想到中毒,那么最直接的反应应该是打开车库门求救,或者通风换气,但他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拿车库门的遥控呢?再看后期笔录,他苏醒后,拍打卢琳无果,然后取出车门遥控,爬到门边打开车库大门,怎么这次他又想起来了,难道昏迷一次之后脑袋就聪明了?还有,车子是倒退驶进车库的,距离内部楼层通道门很近,当车门打开后,是朝向前面,视线受到遮挡,第一眼看到的,应该是车库后面的楼层通道门,他为什么舍近求远不去进入楼内,而要试图爬到车库外面呢?”

经司马局长这么一说,我也觉得肖志的行为有些失于常理,不符合一个正常人应该具有行为模式。

明趴在地上,扭头朝我们大喊:“我说你们说完了没,这姿势太难受了!”

司马局长笑笑,松手让他站起,低头想了一会儿,又说:“如果老刘的尸检结论没错,卢琳在进入车库前已经死亡,那肖志的这种行为就可以理解了。我想,他一定是在拖延时间,等待车库内的一氧化碳浓度达到可以致人死亡的浓度,从而制造卢琳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假象。”

司马局长的这个推理还真是大胆,把我们震得都傻半天。有人当时就提出来,如果肖志有意制造这种假象,可当时室内一氧化碳已经达到致死浓度,他又是怎么躲过去的呢?

难道肖志曾经打开楼内通道门跑出去避难,而且据当晚医院检查,他确实也有中度中毒迹象,这又该如何解释呢?

一次模拟试验竟然找出了这么多疑点,我们普遍认为案发现场的勘验肯定存在疏漏,应该立即对案发车库进行重新勘验。


09 彻底搜查

新一轮勘验开始之初,司马局长就下了死命令,现场一切物品、痕迹均要仔细检查,只要发现有一点可疑迹象的,都必须提取到位。就算把车子拆了,地皮刨开,也要确保不留任何遗漏。

打开车库门,我们铺设线路,连通电源,在墙壁悬挂多个大功率探灯。室内亮度极强,几乎成了一片雪白,异常刺眼。

陆敏带领六名技术民警,携带各种装备,对整个室内和车内进行逐寸逐厘的细致勘验。

现场地面发现肖志和卢琳的多枚足迹,因为时间跨度较大,之前曾多次进出人员,已经无法判定属于陈旧性还是新发性。

车库内侧铁门把手提取到肖志和卢琳的叠加性陈旧指纹,卢琳在上,肖志在下,说明不是案发当晚遗留的。

同时,驾驶位置手动摇把上也提取到肖志的指纹,却并没发现卢琳的指纹。

陆敏双手撑地,趴在地面,将头伸进车底盘,仔细观察着。不一会儿,她身子一动,慢慢伸手,在副驾驶窗口下方地面捏起一截烟头。

我们立刻凑前查看,发现这是一根玉溪烟蒂,已经燃烧三分之一。燃烧端灰烬形状饱满,属于自然熄灭,应该是死者卢琳扔下的,需要回去做指纹和dna比对。

我们在地面铺开一张巨大的白色塑料布,将在车内提取到的全部物品,一件一件整齐放在上面,基本都是各种日常杂物。

其中有两样东西引起了我们的怀疑。在副驾驶前方驾驶台手抠内找到的一条1米5长短的细长黑色绒绳和一个棕色塑料烟嘴。绳子不长不短,肖志从不吸烟,卢琳也从不使用烟嘴,实在无法找出它们存在于车内的合理性。

我又钻进车中,查看是否存在遗漏。当检查到副驾驶座位时,我轻轻掰起前方遮阳板,光洁的镜面上,立刻出现我的脸孔。

我刚要撂下,突然,我看到镜面边缘处沾着一块淡黄色的邦迪创可贴。

我心里一动,立即伸手撕了下来,颜色新鲜,粘性较强,应该是粘贴不久的。我赶紧将其装入塑封袋。

司马局长紧紧盯着,目光闪动,似乎在思考什么。随后,他当场作出决定,让我和陆敏带着烟头、黑色绒绳、铜质烟嘴和创可贴,跟他回技术室进行分析检验。余下人由明带领,继续对车库进行勘检。

回到队里,经过检验,烟头过滤嘴表面提取到卢琳的指纹和嘴唇上皮脱落细胞,烟身整体有一定掐捏痕迹,留有卢琳指纹。说明这就是卢琳在死亡当晚曾经吸过的香烟。

一来带着将功补过的心理,二来也确实想多学学勘验知识,省得将来再犯错误,我始终站在旁边,大睁两眼,不错神地看着陆敏忙活。

见她将检验后的烟头装进塑封袋,我下意识伸手拿过,举在眼前,借助头顶日光灯,仔细观察着。

雪亮的光线穿越塑料,倾斜射下,微微刺眼,我不由眯起眼睛。

突然,我发现了一个怪异之处:烟头过滤嘴尾部基本没有扭曲变形。如果是长时间抽吸,难免会因唾液浸蚀和牙齿碾咬发生形变,说明吸烟人并没有过多吮吸。

我急忙将烟蒂取出,用镊子紧紧夹住,慢慢转动观察。

我看到,在过滤嘴的中段,又有一个明显的圆圈形凹痕,尾部则轻度收缩,似乎曾被套上过一种圆形中空柱状物。

盯着这个印痕,我略作合计,突然脑子一亮,立即猜出可能是烟嘴套嵌所致,急忙让陆敏对烟嘴进行检测。

经过测量,烟嘴内径大小与凹痕刚好吻合,利用一根香烟做实验,留下的痕迹也完全一致。

可奇怪的是,塑料烟嘴虽然检验到指纹和嘴唇上皮脱落细胞成分,但经对比,与卢琳不具同一性,显然是另一个人遗留。

我们都很感诧异,如果说卢琳确实使用过烟嘴,其表面为何没有遗留她的指纹和脱落细胞?而且,根据视频观察,当晚卢琳吸烟时并未套嵌烟嘴,又为何会出现明显的套嵌印痕呢?

如此一来,那就只能有一种解释,肖志曾帮助卢琳套嵌烟嘴,并在点燃后将其摘下,放入车内手抠中。可是问题再次出现,他这样繁琐的行为,根本没有逻辑可言,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为什么?

暂时放下这个疑点,我们又对黑色绒绳进行检测。

利用探针和镊子将绒绳完全分离,在其一端20厘米至30厘米范围的组织纤维内,提取到微量皮肤组织碎屑,经化验,与卢琳对比同一。

轻轻展开那块创可贴,在其粘性缠裹部位,提取出一块09毫米长度的梭形人体皮肤碎片,观察其组织特征和角质化程度,应为手指指甲根部在冬天经常出现的“倒刺”倒刺,又名刀刺、倒刺,多于秋冬季节生于指甲根部皮肤,因其形状类似倒竖的尖刺,故得名倒刺。主要是肌肤干燥,角质层有裂纹所致。如果多日仍不愈合,那就是缺乏维生素c。。将两者比卢琳dna比对,又具同一性。我们针对发现的疑点和奇怪物品逐个进行分析:

既然肖志只是中度中毒,他会选择何种方式,来躲避密室内已经可以致死的高浓度一氧化碳气体呢?

打开车库楼层通道门显然不行,一来是无法造成自己的中度中毒症状(门把手没有发现新鲜指纹也证明了这一推测),二来会减少室内一氧化碳气体量,无法保证致死浓度。

看来,他一定利用其所说的昏倒在地面逃生的。当他自觉产生中毒迹象后,立即将胃内食物呕吐出来,然后趴在地面进行躲避。预计时间和浓度已经足以致人死命后,再爬出室外求救。不过,这是一个极为危险的举动,稍有不慎,就可能造成自己的死亡。

副驾驶位置的手摇把手没有提取到卢琳指纹,极为不符合常理。既然卢琳已经将烟头扔出窗外,并提议在车内,她应该会顺势将窗户关闭。把手上的指纹既然是肖志所留,看来应该是他关闭了窗户。

小区各个探头拍摄的视频中,卢琳掐着香烟的手臂一直露在车窗外,说明卢琳有过吸烟行为。但根据常理推断,吸烟人一般是用食指和中指夹住香烟过滤嘴部位,放入口中进行抽吸。为什么现场提取到的烟头过滤嘴会出现圆形印痕,如果那枚铜质烟嘴是卢琳所用,为什么上面没有留下其指纹和唾液成分,却留下了另一个人的?经检验,却与肖志对比同一。

卢琳的指纹留在烟身上,烟身还有一定的掐捏变形迹象,也不符合吸烟人在抽烟时的习惯性动作,可以考虑是在事发前曾经有过摆弄行为。

黑色绒绳纤维内残留死者卢琳皮肤碎屑,且深入绒绳组织内部,说明应该捆绑过卢琳的肢体,并经过反复摇拽提拉,否则无法令皮肤碎屑掉落。

创可贴残留卢琳指甲根部的皮肤碎片,说明曾经是卢琳使用。但卢琳十个手指没有发现任何破损伤口,如果是用来包裹“倒刺”的,则很难从生活常识上加以认同。何况她又不是小孩子不懂事,为什么要粘在自家车上。

司马局长突然一拍桌子,说:“新买的袜子上都会有粘性贴纸商标,一般人拆开包装后都会将商标顺手黏在附近。如果说,这是一种下意识举动,那创可贴粘在遮阳板上,也可以这样解释。”


10 医用塑胶手套上的烧烫痕迹

就在这时,明等人也返回队内,又呈送两件可疑物品。其一,是在肖志车内的驾驶座座套内侧,找到一副医用塑胶手套。手套内壁提取到肖志的大量指纹,外面指端处有一个轻微的黄褐色烧烫痕迹。

其二,也是在座套内,找到一个维生素b包装瓶,里面残留少量透明液体。经检验,为女性润滑剂,与卢琳内提取到的润滑液成分具有同一性。

肖志不是医务工作者,平时也不可能接触到这些相关物品,但为什么会在车内找到留有他指纹的医用塑胶手套?这副手套在案件中是否起到隐藏指纹的作用呢?还有那瓶润滑剂,是不是可以确定就是涂抹在卢琳内的那些呢?

看着眼前的这些物证,结合我们先期分析出来的一系列推论和疑点,司马局长想了很久,然后慢慢给出如下推理:

根据刑警学院专家和老刘的尸检结论,暂时排除卢琳的死亡方式和死亡时间这两个疑点,假设卢琳是在死后被运至车库的,凶手必然就是肖志。

肖志应该是在卢琳生前,弄到了其所抽的半截香烟。在二人即将进入小区时,为避免遗留指纹,肖志戴上塑胶手套,将香烟套上过滤烟嘴,由自己点燃抽吸,夹在卢琳的手指间,并用创可贴进行包缠固定,然后将其手臂搭在车窗外沿上。

为制造弹烟灰的假动作,以蒙蔽视频监控,肖志将黑色绒绳拴在卢琳手腕部,穿过车窗上方把手,由自己进行控制,构成一个三角形。当车子在小区门口停留时,肖志拉动绒绳,牵引卢琳的手臂发生震颤。由于牵引绒绳在上方,故而造成卢琳手臂的震颤为上下晃动,而不是习惯性的食指弹烟灰和左右摇摆。因为牵拉和车身震动等原因,卢琳腕部的皮肤碎屑也就留在了绒绳的纤维组织中。

肖志将车倒入车库后,迅速将卢琳手中的烟头取下,并扔出窗外,却不慎触到仍在燃烧的烟头,故此在手套表面留下一个轻微的烧烫痕迹。

或许是觉得已经安全,或许觉得手套有些别扭,肖志摘下了手套,随手塞入座套内。然后,他摇上车窗,将卢琳指端的创可贴揭下,出于习惯性动作,粘在遮阳板上。又解开其腕部绒绳,连同铜烟嘴一同塞入手抠内。

完成上述一系列行为后,他将卢琳的尸体搬到车后座,脱掉两人衣物,取出润滑剂涂抹在彼此的生殖器官上……

说到这里,司马局长顿了顿,冷冷地说:“接下来,肖志与卢琳的尸体发生了性行为,并射出了自己的。”

“奸尸?”司马局长的话音刚落,明立刻就喊了出来,四下一片哗然。

我愣了愣,随即觉得胃内一阵激烈翻腾。这也太恶心了吧,而且奸尸的对象还是自己的老婆。

不过,我又猛然一怔,马上想起当年二君山双尸案中,第三个凶手的变态手段,似乎奸尸的行为并不罕见。

司马强面色严峻,慢慢点头,他抬手示意我们安静,接着说道:“不错,就是奸尸。为了制造两人曾经在车内的假象,肖志利用润滑液润滑彼此的生殖器官,完成了与卢琳的行为。这也就说明,为什么老刘在卢琳表皮上没有发现凝固性的充血结点,推测是在卢琳死亡后插入其体内的。”

“在奸尸过程中,车库内一氧化碳浓度逐渐增大,慢慢达到致人中度中毒的环境。肖志也一定感觉到自身受到的影响。在呕吐之后,他挣扎着推开车门趴在地上。由于一氧化碳比重要轻于空气,他可以利用地表仅存的一层无毒空间维持着生命。”

“当他估计时间差不多了,卢琳应该已经‘死亡’后,就从地上爬起,钻回车中,取出衣服里的车库门遥控钥匙,打开门后,爬到了院内。”

“我想,肖志事先一定知道值班室内会有保安随时观看监控视频,即便自己真的昏迷过去,不久也会有人发现自己。否则,在零下20度深夜里,一个赤身的人是很难挨太久的。”

说到这里,司马局长身子靠向椅背,深深叹口气,“这个肖志,充分预估案发中的各种情况,并实施了细致的策划准备,几乎可以算得上滴水不漏。这就是一起故意杀人案,绝不是普通的不幸事故。”

司马局长的推理丝丝入扣,无法令人不去信服。恍惚中,我仿佛回到案发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深夜。

肖志稳稳驾驶车子,身边坐着自己早已死去的妻子,穿越大半个城市。他神态自若地驶入小区,开进车库,又和尸体发生了常人无法想象的性行为。然后趴在充满毒气的车库里,咬牙忍耐着,等待最后爬出的时机。当他爬出车库后,还要忍受着外面刺骨的寒风和地面的冰雪,慢慢等待着被人发现。

我们互相看看,神色都有些不对,实在无法推测他的犯罪动机是什么,究竟和自己新婚仅仅一年的妻子有何等仇恨,让他铤而走险,犯下这样的罪行?

听我们发问,司马局长眯起眼睛,淡淡地说:“别忘记肖志与卢琳都是离婚的。肖志之前的家庭是那么美满,他为什么就宁可放弃妻女而选择卢琳,这其中的隐情,就需要我们去调查了。”

低头看着那些物证,司马局长又说:“另外,汽车内发现医用胶皮手套,肖志懂得趴在地面寻求活命空间,卢琳体表能够证明死亡时间的特征非常紊乱,一切都说明肖志具有一定的医学常识。如果不是他在犯罪前进行了系统学习,就是在他身后还有一个懂行的高人在指点,甚至就是他的帮凶。这个人能是谁呢?”

说着,司马局长站起身,缓缓走到窗边,望着如墨的夜色,他微微眯起眼睛,冷冷地说:“如果我没猜错,应该就是他那个已经离异的妻子。”

此时此刻,案件的整个脉络已经十分清晰,但仍有一些疑点没有解除。

首先,死者卢琳胃内容物为何与案发时间相吻合?肺泡冲击侵染的现象是如何造成,食道上的轻度磨蹭痕迹又是从何而来?

其次,第一作案现场在哪里,是否就是其过去家中?当晚究竟发生了什么?

第三,肖志为何采取制造中毒假象的手段,而没有利用其他方式进行?

关于第三点,司马局长考虑很久,给出了自己的解释:

犯罪行为具有自我借鉴性和参考性,对于一个初次犯罪的人来说,会下意识采取自己最擅长或者最熟悉的犯罪手段,可以最大限度地规避风险,确保成功率。对于初犯者,则会参考借鉴自己在某些方面的专业知识,比如司机会制造车祸假象,开矿员会窃取设计爆炸杀人等等。

同时,如果是预谋已久的犯罪,凶手还具有主观自我参与性,就是说,将自身设计进整个凶案当中,作为同一案件的不同受害者,试图蒙蔽侦察者的眼睛。这点是可以理解的,大体等同于不可能犯罪的思维模式。说白了,他在利用人们的心理误区,将自己置身在一个最不可能犯罪、最无法犯罪的环境中,借以逃脱警方的侦查视线。

至此,蓝港湾小区车库夫妻一氧化碳中毒事件被正式定性为刑事案件,犯罪类型为故意杀人。我们立即成立专案组,第一项任务就是紧急传唤肖志及其前妻。


11 合谋犯罪

对于我们的突然传唤,肖志显得极为吃惊,尤其是听到问及卢琳死亡一事后,他立刻激动起来,双手挥舞,大声喊着冤枉,还说当时他也差点没命,警方不要怀疑错了对象。

司马局长坐在肖志对面,直直盯着他,目光凝重,眼睛眨也不眨。

渐渐地,肖志有些扛不住,身子萎缩,左右四顾,不敢抬头看我们,显然带有极大的心虚。

随后,根据司马局长指示,为避免拖延太久,走漏风声,给嫌疑人以应对时间,我立即将肖志前妻传唤到刑警队。

其妻子名叫段梅,见因为肖志的事情找到她,态度极为不配合。在询问过程中,反复就是一句话:我和肖志那陈世美早就没有来往了,他的屎盆子不要往我脑袋上扣。

司马局长走出询问室,微微一笑,立刻就说:“段梅绝对有问题!才问肖志最近是否跟她联系,她怎么就能断定肖志一定是犯事了。按照正常来说,肯定要先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吧。而且,如果两人真的没有任何联系,她也不会知道卢琳于日前死亡的这件事情。”

然而,不管我们如何变换询问策略,两人的牙关很紧,审讯一直没有多大进展。司马局长决定调整侦查思路,从外围开始查起。

接着,在卢琳之前的家中和段梅的单位都有了重大发现。

我和陆敏连夜赶到卢琳家中,才一进门,就看到饭厅桌上摆着几个餐盘,里面有些剩菜,另外还有两副碗筷,其中一个已使用过,另一个则很干净。不过所有食物都已腐败变质,生出一层淡淡绿毛,结合室内温度,时间应该不短了。

在两幅碗筷表面,我们均提取到了肖志的指纹,却没有发现卢琳的。

我扭头看向陆敏,她也望着我,我们同时意识到,肖志肯定是撒谎了,案发当晚,卢琳根本没有吃饭。但两人胃内容物完全一致,这又该如何解释呢?

为了最大限度获取信息,我们对房间所有可手触部位都进行了指纹提取。

由于是民居,指纹量巨大,显影碳粉用了五盒,采集卡用了六十多张,共提取到四百余枚指掌纹。

顾不得喘口气,我们匆匆回到队里,一头扎进技术室,立即展开细致比对。

指纹比对是个异常繁琐的活儿,容不得半点马虎,不但需要使用电脑显影叠比,对于一些过于模糊的,还需要用肉眼观察,并制作出手工素描脉络图谱。

由于精神集中,过度用眼,时间长了,我就觉得两眼干涩酸痛,泪水哗哗直淌。那一枚枚指纹彼此叠印,密密麻麻连成一片,让人看了就想吐。

终于,经过6个小时的艰难比对,厨房煤气阀门上提取到的那枚指纹,与段梅完全同一,跟肖志在碗筷上留下的指纹,生成时段高度吻合。

捏着那张指纹采集卡,我和陆敏对视一眼,都是慢慢点头。试想一下,作为一个前妻,她有可能拜访那个夺走自己丈夫的现任妻子,还为其做饭吗?同时,联想到卢琳死于一氧化碳中毒,我突然意识到,这其中的隐情,似乎……

明一组也有不小的收获。据段梅所在医院的同事反映,案发当天下午,段梅早早就请假离开了,据其自称,是要去参加孩子的家长会。他们随即走访了段梅女儿所在的小学,班主任对开家长会一事予以否认。

调查进展到这里,一切迹象和证据,已经明确无误地告诉我们,杀害卢琳的凶手就是肖志和段梅,两人应该是共同合谋制造了这次犯罪。


12 套向卢琳的绞索

带着极度兴奋,我们再一次讯问肖志和段梅,并抛出了多项确凿证据。

面对强大的审讯攻势,肖志和段梅终于承认了预谋杀人的犯罪事实。

肖志在担任财务处处长期间,曾多次利用手中职务之便挪用贪污大量公款,用于个人炒股牟利。

卢琳大学毕业被分配到财务处后,由于长期接触,逐渐被肖志的风度所吸引,进而发展成情人关系。卢琳的职务是会计,察觉账目出现问题后,非但不予阻止,反而积极协助作假,并从中获取好处。

到了后期,卢琳觉得已经深爱肖志,不甘心如此偷偷摸摸,曾多次要求肖志与段梅离婚,并自认为自己年轻貌美,肖志应该能够痛快答应下来。

正如司马局长分析的那样,作为一个功成名就、家庭和睦的中年男性,肖志自然不会为了区区一个卢琳放弃眼前稳定的生活。于是,他反复劝说卢琳打消这个念头,“咱俩好是咱俩好,但都是有家的人,我又有孩子,不可能和媳妇离婚,你也好好和丈夫过日子吧。”

可卢琳早已被所谓的爱情冲昏头脑,她表面答应了肖志的要求,暗地里却故意设计了一个圈套。那次两人在卢琳家中鬼混被捉奸,就是卢琳要求好友通知自己丈夫的。

奸情败露后,卢琳自以为计谋得逞,再一次要求肖志离婚,并扬言:“反正咱俩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,我是没法子做人了。如果你不离婚,我就去公安局自首,说我做了假账,但你是主谋,到时候你就等着跟我手拉手进监狱吧。”

听卢琳这么说,肖志非常气愤,但他又熟知卢琳的脾气,知道她性格倔强,说到就一定会做到。一旦不能遂了卢琳的心愿,说不定她真会鱼死网破大闹一场,就暂时含糊应承下来。

肖志思前想后,始终无法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。万般无奈之下,他和妻子段梅坦白了一切,又痛哭流涕地说:“我实在是一时糊涂,根本对卢琳没有任何感情,你和孩子才是我永远无法割舍的。”

初听此言,段梅只感到眼前发黑,天旋地转,但作为一个多年相濡以沫,有着深厚亲情的妻子,又不愿意眼睁睁看着丈夫锒铛入狱。她在极度愤怒伤痛之后,最后还是选择了理解和原谅。

两人万般不舍,但此时,答应卢琳的离婚要求,才是他们最迫切需要面对的问题。委曲求全之下,肖志带着满腹抱怨跟段梅离了婚,但暗地里仍旧保持联系。

与卢琳结婚后,随着共同相处时间的增多,肖志越发感到卢琳与自己的差距,无论是生活习惯还是兴趣爱好,都存在严重的分歧。卢琳在他眼中,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清纯可爱的女孩,而变成了一个成天喋喋不休、庸俗不堪的家庭主妇。

不但如此,卢琳为了牢牢控制肖志,更是动不动就以告发来威胁他依从自己。

面对这样一个刁蛮的女人,和这样一种压抑的生活,肖志痛苦万分,追悔莫及,总是怀念自己曾经的妻子和曾经的婚姻。同时,因为离婚这件事,肖志仕途受挫,原本拟定升任副经理,也被无限期搁置,更是让他愤愤难平。

半年前,他实在耐不住,偷偷找到段梅。两人在研究之后,认为只有除掉卢琳,才能让肖志解除威胁。同时,也能让彼此复合。

段梅是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,掌握很精深的病理学知识,杀死卢琳的方法几乎完全由她一手设计。

经过周密筹划后,眼见最近气温骤降,时机已经成熟,两人决定立即动手。

一个绞索,慢慢套向了卢琳的脖子。

案发当晚,肖志同卢琳一起下班,他借口明天单位要进出款项,最好能够早些起床,哄骗卢琳回到了以前的家。

途中,肖志下车买了一些蔬菜,说要亲自下厨给媳妇做饭。卢琳听后十分开心,还亲了肖志一口。但她万万没想到,她永远也不可能吃上这最后的晚餐了。

那一刻,看着卢琳娇美的脸孔,肖志心中无比酸楚,闪念间仿佛回到两人热恋的日子。可一想到段梅和女儿,他又咬咬牙。

绞索的第一扣,勒紧了。

回到家中,饭菜做好端上桌,卢琳坐在椅中摆弄着手机。肖志慢慢走到卢琳身后,看着卢琳白皙的脖颈,他略作踌躇,趁其不备,从兜内掏出浸有乙醚的毛巾,猛地捂住卢琳口鼻。

卢琳撒手扔掉手机,轻轻挣扎几下,随后就瘫软昏迷过去。

肖志愣了会儿神,立刻掏出电话,通知早就守候在外面的段梅赶快进来。

段梅匆匆进屋后,两人将昏迷不醒的卢琳架到厨房。段梅取出一根预先准备好的胶皮管,一端连通煤气阀门,另一端插上从医院带来的呼吸面罩,紧紧扣住卢琳的口鼻。

肖志看着卢琳,迟迟不敢动手,毕竟这也是他爱过的妻子,曾带给他极大的肉体欢愉。他扭回头,直勾勾盯着段梅,反复搓手,内心极度挣扎。

段梅瞥了他一眼,伸手拧开了煤气阀门,并开到最大限度。

绞索的第二扣至此打上,是个死结。

煤气无声地释放着,就这样,卢琳在迷迷糊糊的状态下,走完了自己短暂的一生。

段梅到来之前已经掐准时间,吃了当晚肖志准备要做的同样饭菜。见卢琳死亡,她将手指塞进嗓子眼,使劲抠动几下,将消化大半的糊状食物呕吐出来。又拿出从医院带来的胃管,通过口腔插进卢琳的食道,强行将吐出的食物注射进卢琳的胃内。

与此同时,或许是出于不忍,肖志跑回饭厅,坐到桌边,迅速将做好的饭菜吃光。

等一切全部做完,段梅收拾好所有作案工具,迅速离开了卢琳的家。

肖志按照事先两人的合谋,预估路上行车、车库一氧化碳达到致死浓度的时间,坐在客厅沙发慢慢等待着。地板上,则躺着早已死去的卢琳。

半个小时后,肖志瞅准楼道无人,背起卢琳冲下楼,放进自己车内,直接驶向蓝港湾小区。

抵达蓝港湾小区之后的情况,就和司马局长说得完全一样了。

在段梅事先提醒下,肖志反复翻动卢琳的尸体,并揉搓体表肌肉,破坏尸僵和尸斑现象的生成进度,从而让警方只能按照胃内容物的消化情况产生错误的判断。

随后,肖志颤抖着脱光两人的衣服,将润滑剂涂抹彼此生殖器,他轻轻趴在卢琳身上,用一种他最熟悉的姿势,进入了那个早已冰冷的躯体……

讯问进行到这里,肖志突然沉默了,他紧闭双眼,深深垂头,身子剧烈颤抖,似乎也在为自己的行为不寒而栗。

我们谁也没说话,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只是冷冷看着他。室内极静,只有肖志的哭声,一声声回荡着……


后记

案情真相大白后,肖志和段梅以涉嫌故意杀人罪被刑拘,并立即向检察院提请报捕。

可以说,肖志和段梅利用自身便利条件,精心策划了一起异常巧妙的杀人案,其手法非常新颖罕见,而且极具隐蔽性。要不是司马局长的谨慎细致,卢琳现在已经是车库里的一缕冤魂了。

在整理卷宗的时候,我从公安网下载了一张卢琳的身份证照片。

看着她清秀的面孔,和嘴角淡淡的微笑,我轻轻叹口气,心里始终在思考一个问题:是否爱情也是一个圈套呢?卢琳用圈套套来了与肖志的婚姻,而肖志又用圈套套走了卢琳的生命。抛开法律层面的评判,很难说清楚在爱情中的对与错。或许,他们都没错;又或许,他们都错了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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